我连她讲到哪一个字要停都记得。停的地方我跟着停,停到我喉咙自己先闭起来,闭到剩下的一半留在嘴里。
这一年我在阵头上替七爷八爷喊队伍,喊到一半也那样停,停到铜铃都慢半拍,我不敢讲我像谁。
「你就坐这一格,不要挪,也不要往我这边看。」
她说,说的时候眼睛钉在水塔的脚上,钉得很牢,没有看我一眼。
「我今天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四点,站到两条腿没有知觉,上楼梯要扶扶手,扶手是凉的,凉到我以爲扶到别人的手,所以我先坐这一格,坐下去才起得来嘛。」
她讲话很长,长到我要数她讲了几句,数到第三句才想起来她要讲的那一句还没开始。
我等她把话说完。她说完,那盏灯才亮到另一半,亮到中间那一格也露出来。
欸。我开口,讲到一半自己咽回去,咽得比讲出来还用力。
那一句话我咽回去了,喉咙里还剩它的一半。剩的一半跟吞下去的那一半不一样,它卡着。
那一句话很短,短到我自己都数得出它有几个字。它就是这麽短,短到我一年都没把它讲完,讲到一半它就卡在那边。
她外套脱了,搭在自己膝上。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,乳沟里积着一层汗,汗在灯下亮成一条细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