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玩家姓陈,是这一条街读研究所的,读的是别人不写的论文,论文一篇一篇写,写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原子笔的盖。
房东姓林,四十八,是这一条街的林氏,林氏替别人收租,租一间一间收,收到他讲话像在念金额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单不停。
我站在规则柜前面,手里还捏着一卷没拆的模型,模型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。
店里是塑胶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椅脚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纸、模型漆、和槟榔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桌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第一次发现常客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店里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角色卡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颗骰子,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廖坐在桌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塑胶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三十四,我十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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