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第一次到他的公寓时,在玄关站了很久。不是拘谨——她从来不会因为空间的大小或装修的价格而拘谨。她只是在观察。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门厅扫到客厅,从挑高的天花板扫到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,最后落在他脸上。
“好大。”她说。两个字。然后她弯腰脱掉帆布鞋,赤脚踩上玄关地板。那双帆布鞋被她随意地踢到墙边,一只歪着,一只底朝天,鞋底还沾着下午画室走廊上的铅笔灰。他低头看了那双鞋一眼,把自己脱下的皮鞋并排放在它旁边,然后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。
森没有像大多数第一次来他公寓的人那样发出惊叹或赞美。她只是在空间里安静地走了一圈,手指尖轻轻滑过沙发扶手、餐厅的大理石台面、走廊墙壁上挂着的摄影作品。她的动作不带任何欣赏或评估的意味,更像是一只被放进陌生领地的猫,正在用身T测绘这个空间的边界。
然后她回到客厅,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。沙发是设计师款,皮面是哑光的深灰sE,坐垫y挺,买来之后他坐过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森把膝盖蜷起来,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,蹭了蹭。然后她抬起头,又看了看周围,转向旁边的扶手椅,弯腰把脸凑近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开司米毯子,又蹭了蹭。最后她走到玄关,拉过他那件挂在衣架上的风衣,把袖子贴在自己脸上——然后停住了。她的鼻尖压着风衣袖口的羊毛料子,睫毛低垂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这里没有你的味道。”她用那种介于困惑和失落之间的语气说。
他靠在客厅与走廊之间的墙边,看着她把他的风衣袖口贴在脸上,忽然觉得x口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按了一下。不是疼。是一种极细微的、向内塌陷的柔软感。他住在这里很久了。地段是城中最好的几个街区之一,窗外的天际线价值不菲,装修是请了设计师从头到尾做的,sE调克制,线条利落,每一件家具都经过挑选。但他最常待的地方只有书房和卧室,客厅的沙发他几乎没有坐过,餐厅的台面g净到反光,厨房的炉灶除了煮咖啡和偶尔热一热外送之外几乎从不点火。这不是一个家。这是一个功能齐全、装修JiNg良、位置优越的落脚点。他自己从来没有对这个空间产生过任何超出“方便”之外的情感。
“我确实不常待在这里,”他说,走过去,从她手里轻轻cH0U出自己的风衣袖口,挂回衣架上,“除了书房和卧室,其他区域基本闲置。”
她点了点头,看起来并没有在评判这种事。
他转身往厨房走,在冰箱前停下,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,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:“如果你搬过来,yAn光房可以当你的画室。朝南,自然光从早上六点到下午四点,不刺眼。b你现在的公寓采光好很多。”
森眨了眨眼。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拉住了他衬衫的下摆边缘,像是在抓住某个还没有说出口的念头。
“我公寓刚续租了半年。”
“那就半年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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